为了杜绝类似安然一样的公司丑闻的再次发生，美国通过了萨班斯－奥克斯利法案。它的确成本高昂，但它的效果是否立竿见影呢？
2002年，在一片混乱中，美国颁布了萨班斯－奥克斯利法案（以下简称“萨奥法案”），它影响不凡却也饱受争议。从表面来看，它的初衷并不激进：即提高经理对股东的责任，并由此解决人们在丑闻发生之后对美国资本主义的信任危机。然而，法案的方法却很偏激，而它所造成的外在影响（不管是好是坏）将更为深远。
由于新的会计准则和监管结构都还在制定完善之中，所以现在对萨奥法案“盖棺论定”还为时尚早。（或许下定论的那刻永远不会到来，实际上专家们到现在还在对1933年格拉斯—斯蒂格法案的优缺点争论不休，而那在当时也是一项重大的创举。）现在，就是对法案进行理论评价也还未到时机，但是业已存在的观点都倾向于认为成本将超过收益。同时，因为法案遵循的初始成本远超了预期数目，很多美国商界人士也怨声载道。而且人们认为，在美国的公司治理问题上，法案根本是治标不治本。
毫无疑问，经过一段时间后法案的收益额将大大提高；因为很多成本是一次性的。但是目前，显示的亏损还难如人意。
美国联邦储备局主席格林斯潘上周也出面为法案进行了辩护，不过其理由就稍显牵强。他说作为一个快速通过的典型，萨奥法案发挥了比人们预期好得多的效果，而在以前，类似这样快速通过的、应对如此复杂问题的法案通常会遭遇失败。
格林斯潘还说，随着经验的积累，法案将会逐渐调整有序。在他发表意见的第二天，证券交易委员会（SEC）和上市公司会计监管委员会（PCAOB）就表示，会计师们太缺乏灵活性，并过于谨慎和机械地解读了这一法案。他们要求会计师更多地相信自己的判断力，而在三年前，法案的制定者们对此却并不赞成。所以不管是好是坏，萨奥法案正如我们之所知，还不是一个已经完善的体系，而是一项正在完善中的工程。
萨奥法案最初的规定范围是很宽泛的，按照法案的规定，美国成立了上市公司会计监管委员会（PCAOB），并从根本上禁止了事务所为客户提供众多的非审计业务（这当然是为了避开显而易见的利益冲突之嫌）。法案要求公司设立独立的审计委员会，禁止公司向经理提供贷款，并要求高管为公司账务作证。它扩大了对丑闻检举者的保护：规定任何公司都不能因为员工按照法律规定提供了关于可疑的舞弊的信息而被“解雇、降级、威胁、骚扰或以施以其他任何形式的歧视”。（因为到目前为止，内部员工的告发是发现舞弊最常见的方法。）
然而，萨奥法案却因其404节（S404）而广受诟病。它的基本内容是让经理负责来保证公司有一套“充分的财务报告的内部控制结构和程序”；并要求公司的审计师们“鉴证”管理层对这些控制的认定和对任何“实质性缺陷”进行的披露。而对此款如有违背将会受到严惩。
万灵丹还是蒙汗药？
达成萨奥法案的众多要求，成本令人咋舌。一份颇引人注目的研究显示，净私有成本高达1.4万亿美元。这一惊人的数据来源于罗彻斯特大学威廉？西蒙工商管理学院Ivy Xiying Zhang的论文。这是对“最重要的立法对总市值造成的损失”进行的计量经济学估计，即新规定颁布后股票市场所感知的成本扣减收益之后的结果。理论上，这应该反映了所有的预计到的直接和间接的成本和收益。但这一结果损害了公司的价值。如果这一数字是真实的，萨奥法案得先阻止住那些舞弊造成的难以预料的巨额损失，之后我们才能认可它的确是物有所值的……
为了确定这种估测不是似是而非的，我们要对各种不同种类的成本划分的更为清晰。首先，直接成本是最容易衡量的。美国财务经理协会（FEI）所作的一份调查显示，公司去年支付的审计费用比预计的平均增加了240多万美元（这也远远高于法案制定者的想象）。德勤会计师事务所表示，为了遵循萨奥法案，大型公司平均花费了近70000个额外工时。
这凸显了法案一个值得注意的但却并非有意为之的后果：它给会计师和审计师们带来了好运。原本他们被认为是造成丑闻的原因，而出台法案也正是为了控制和监督他们。可由于对会计师的需求增长如此之大，以致于PCAOB不得不控制其自身的发展计划。1月份，PCAOB的CFO Thomas Hohman接受“今日会计”采访时说：“我们希望有更多的”有经验的审计师“，但我们也同时意识到劳动力市场对此的供给有限。”这一职业人才缺乏，而法案却把新的重任都压在了他们肩上，这势必将成为影响法案未来有效性的不确定性因素之一。
近年来，在经历了合并和安达信的“倒塌”之后，大型会计师事务所现在更多地被称为“最后的四家”而非四大。因为遗留的4家公司应该不会再进一步地减少下去了。萨奥法案701节已经指示美国会计总署（GAO）对会计行业的集中及其影响进行了调查。而GAO在2003年7月发布的一份调查结果中表示，集中化存在着潜在的不健康影响。
这“最后的四家”，即安永、德勤、普华永道和毕马威，包揽了美国97%的大型公司的审计。GAO还表示，小的事务所正面临着“巨大的进入壁垒”，而且“市场力量又使四大不可能再做扩张”。代表了2500家公司利益的美国电子协会（AEA），对法案直言批评，认为正是缺乏竞争才“大大地增加了404款的成本”。
去年，很多大公司转而寻找小的事务所作为其审计师。在线研究公司AuditAnalytics.com估计大的事务所在去年丢掉的客户比他们发展的客户要多。年营业额5800万美元的仪器制造商Scientific Technologies在接受普华永道审计了25年之后，去年转聘德豪国际（BDO），而德豪国际正是追赶这最后四家事务所里面规模最大的一家。据AuditAnalytics估计，Scientific Technologies的这一转变将使审计费用减少25-50%.而相比之下，很多固守四大的公司的审计费却大幅上升。Advanced Micro Devices公司去年支付的审计费是去年的三倍还多。而Bristol-Myers Squibb在2004年支付了2740万美元的审计费，是前一年的两倍有余。
相比之下，AEA和其他一些行业组织对萨奥法案带给小公司的负担给予了特别的关注。而监管机构也对他们放宽了相关的规则要求。今年，这些公司就被允许用更长的时间申报帐目，因为这是他们首次按萨奥法案404节的要求编制财务报告。可以预见，类似的弹性政策在未来应该不会鲜见。去年12月，SEC还专门成立了一个小组来考查法案对小型公司的影响。
对于萨奥法案的高昂成本，审计师们强调，“由于这是第一次采用该法案，所以相当大部分成本是在一次性的学习过程中发生的”。普华永道全球CEO、萨奥法案的积极倡导者Samuel DiPiazza表示：应用法案404节的成本在第一年是较高的，它将在以后年度适当下降。而毕马威美国区主席Eugene O'Kelly也表示，据他预测，今年与法案404节有关的审计师鉴证费用就会有15-25%下降。
不过，萨奥法案所带来的深层次成本也不少。它们不但更难计量，甚至比直接成本还高，如果考虑到整体成本，大概会高达1.4万亿美元。所以，一些本打算赴美上市的外国企业被萨奥法案所带来的高昂成本吓得打了退堂鼓；而最近从美国证券交易所退市的一些公司也表示，萨奥法案也是促使他们作出离开抉择的部分原因；Foley & Lardner律师事务所的一项研究表明：大约有20%的上市公司考虑到遵循法案的成本，打算让公司退出股票市场。这样一来，就违背了法案为投资者提供更充分和更优质财务信息的初衷。因为它太过昂贵，使得众多公司纷纷寻求摆脱相关法律束缚的管制，这将是非常令人遗憾的，而事实上这些已经悄然发生了。
许多公司老板们还抱怨，另外的一项隐形成本是该法案在减少风险方面的效应。安然公司采取的减少风险的措施看起来是完全正当的，也许你会反驳，萨奥法案严惩违规的立足点就是为了消灭此种情况的发生，但许多法案的批评者们提出：法案在制裁普通的业务错误方面太过严厉了。特别是那些小公司，这种增加的监管要求让他们难堪重负，所以他们比大公司更有可能承担风险。
“先栽树才能后乘凉”
萨奥法案到底会收获几何？普华永道对SEC表示，“如果说法案的成本是有形可测、直接的，而它所带来的收获则是难以量化衡量，受益深远的。”2004年10月，SEC的首席会计师Donald Nicolaisen对普华永道的此番“深情告白”作出了回应，他对公众表示：“虽然我也一直疑虑能否估算出法案的真实成本，但我知道它所带来的益处更是难以估量。”
萨奥法案的联合提案人、美国国会众议院金融服务委员会主席Michael Oxley在今年早些时候表示：“如果公司们的帐目比之前的更可信赖，这样的价值是无法用金钱衡量的。”而对于给众多公司带来真金白银支出、以他和参议员Paul Sarbanes名字命名的萨奥法案，他评价说“这是一项对未来的投资”。
今年，是公司们首次依据法案404节要求编制财务报告的一年。与先前的预期相比，披露内控缺陷的大型公司要少很多。国际评级机构穆迪投资服务公司（Moody's）表示：截止到本年4月1日，他们负责评级的公司中只有大约5%披露自己的内控中存在重大缺陷。而这远远低于之前市场预期的10-20%.当然，在被允许延期申报的小公司开始申报后，存在内控制缺陷的比率可能会有所升高。也有人担心在那些1月末结束财政年度的行业内（典型的是零售业）存在内控缺陷的公司数目可能不太成比例。
Moody's指出，相比于公司不能按时向SEC提供财务报告而言，编报过失其实不算是最严重的控制问题。像美国国际集团（AIG）、房利美（Fannie Mae）、乃至更早之前的广告商Interpublic Group（IPG）都是不能按时申报的“问题公司”，而与通用汽车关系紧密的汽车零部件供应商Delphi公司也于最近提出需要将帐目进行重述、追溯调整至2001年。
作为财务报告的主要使用者，Moody's对法案404节带来的影响持乐观预期。他们在4月的一份报告中说到：“我们相信公司们正在因遵循此法案的要求而增强会计控制能力，并加大对会计基础制度方面的投资，以满足提交更优质财务报告的需要”。在过去，公司们在重大且复杂的会计问题上更依赖审计师的意见。休伦咨询集团公司（Huron）在其最新的财务报告分析中表示，“现在很多公司认识到原来的这种”依赖“有多严重，他们终于意识到，眼下是对自己的会计决策负起责任、适应新现实的时候了”。
因为萨奥法案，公司们现在得更多的独立作出会计决策。Moody's对此评价到：“一些不错的公司正打算对他们的会计部门人员再培训进行投资呢！”这也同时促使许多公司更关注自己的业务流程，这正是生成原始会计数据的源头。
今年4月份SEC组织了的一场研讨会，与会者认为萨奥法案给客户经理层和审计师之间的关系带来了“激冷效应”。你也许会说，这也不失为是件好事。毕竟安然公司的许多问题之所以一直求被揭露出来，就是因为他们的经理层与他们的审计师安达信关系过密造成的。他们中的一些财务人员甚至能在被审计公司和事务所之间换工。一点冷漠，也许正是这二者之间关系中所需要的。萨奥法案中的大部分篇幅都清楚明白的表明了其意图，即公司和事务所应该保持足够的距离。因此它限制审计师为审计客户提供其他服务，还要求包括由独立董事组成的审计委员会成员不得从公司收取其它形式的报酬。
但是代价不菲的萨奥法案真的能减少美国公司财务丑闻的发生么？也许吧。它肯定是对公司领导者的一种有益提醒，提醒他们不能光坐收大把年薪而不对公司负责。特别是，他们应该保证他们的会计提供给投资者的财务报告是符合公司实际情况的。今年4月末，普华永道美国区主席Dennis Nally（当然，他可是利益相关人）说他相信一段时间之后，发生在美国的财务欺诈会大大减少。
时间最终会告诉我们一切。但可以预见，对萨奥法案的评价很可能是毁誉参半的。一般来说应该是：虽然该法案很好的校正了审计师与其“客户”的关系，使他们更加疏离和独立；但是在其他一些方面，规则的法网又编织的太过严厉，比如它给CEO们强加了它们无法控制的责任。与此同时，肯定还会有评论说其实像安然和其他一些已经发生的公司丑闻，与其说是由会计舞弊引起的，不如说是某种形式的公司治理失败，对于它们，萨奥法案其实无能为力。所以我们大概可以打个赌，后萨奥法案时代的第一起公司丑闻，不但肯定会出现，而且近在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