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有了儿子，这日子就全乱了套，妻子完成了女人一生最艰巨的一项任务，象打了一场漂亮的攻坚战，开始学会了养尊处优。
儿子刚出生那阵儿，一切还挺新鲜，加之妻枕边风、迷魂汤不停地吹、灌，小张是上班忙，下班更忙。小张在厂里，那也算是个能手，年年被评为技术标兵，如今下班到家，小张更像绷紧的发条。吃过晚饭，他就一个猛子扎到尿布堆里，毫不夸张的说，不过两个钟头甭想出来。日子久了，小张洗尿布的经验也逐渐丰富起来，如果评级别，小张绝对够特级。单说这程序，就不亚于上岗操作。先是用冷水冲，将屎尿的残留物冲走，然后是打肥皂，经过若干分钟的浸泡后，再用力搓，再漂洗，最后还得用开水烫。这最后一道工序，是绝对严格的，讲究每天一烫，三天一煮，一月一换。一到月头上，小张便端上一大盆尿布，顺着垃圾道倒走。好在这服装新陈代谢快，不必担心断了尿布来源，同时也解除了压箱底、占地方之苦，妻还说这样卫生，有利于儿子身心健康。倒是小张，每至于此，总想起父亲忧郁的眼神，想起小时用乱布条换糖葫芦的情形，因此常常感叹，真个今不比昔，并作出阿Q式的自我安慰：“这才叫生活呢？”
儿子过了百天，就知道孝顺当爹的了，再不尿床。“这样的孩子智商高！”小张在欣喜的得出这一结论之余，又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总算解脱了。”他想拿起丢了很久的书，只是现在看书的心境已大不如昔，不再欣赏“红泪文姬洛水春，白头苏武天山雪”苍凉悲壮的意韵，不再产生想要有个家的感触。家对于小张来说，有了实实在在，真真切切的内容与含义。在父母身边时，家是避风港，可以随心所欲，委屈了可以放声哭，开心了可以朗声笑，做了丈夫与父亲，只能是纤夫，拉着一条累赘的小船，拓展岁月的年轮。书读至酣处，小张也会情不自禁朗声出口。“还是三岁小孩呀，没个样。”“真窝烦，把儿子吵醒了。”在妻厉声的呵斥中，小张便闭了嘴，沏了茶，点了烟，坐了整整后半夜，妻儿的鼾声令他迷茫。再后来，妻告诫他说不能在家抽烟，即使在外头，也要少抽，说抽烟既花钱又影响儿子身体健康，还易得肺病。
于是，小张便不看书，也不抽烟。只是照样忙碌，忙的不耐烦了，他也发火，刚说出家是两个人的，这活就该我一人干，妻已将准备好的话和盆端出，“我十月怀胎，生了儿子，遭了多少罪，容易吗我，你多干一点就不耐烦了，一点也不心疼人。”哺乳期妇女绝对禁止动肝火，小张想起出院时医生特意嘱咐的话，于是，便不吱声，于是，便照样机械的忙碌。日子像一面发霉的墙壁，很难洁白起来。
记不清是那天晚上，小张竟做了个好梦，梦见下班到家，妻子捧了热茶，递到他跟前，那双明亮的眸子里，流淌着柔柔的，晶莹的光……
那一觉一直睡到天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