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瑞的时候,静已是情场上的残兵败将,输的一塌糊涂,又如同一只受惊的兔子,对靠近的男人充满了警觉。
一度,沉浸在书海泛舟,留恋于乐海冲浪,静静地排遣着那份伤痛。当身边的女友一个个绯红着脸颊,闪着圣洁的骄傲的光辉为自己的恋情意乱情迷时,静已经多少有些沧桑了。爱的琼浆刹那间变成苦咸的海水,呛得静也是很经过了一翻挣扎才能狼狈地爬上了岸。树欲静而风不止,最伤最痛的还不止这些,而是那个横刀夺爱心计缜密的女人竟然是和静共处一室的同事,每日里多少有些夸张地展览着她的幸福。一朵花儿开,就有一朵花儿败,在别人的笑颜如花中,静痛惜地感到自己在一点点地枯萎。
那段时间身边的同事看静的眼光中有小心翼翼,也有充满着同情的掩不住的关切,这更让静感觉到了百倍千倍的痛苦,通体都笼罩着淡淡的忧伤。日子就这样郁郁寡欢地流淌着。也曾相亲了几次,彼此能看上眼的也有,但静总是提不起兴致,内心永恒的疑问总是能越过落寞的双眸,投射在对方身上。伤过的心如同腌制的萝卜,似乎再也流不出新鲜的汁液了。
一日到三叔家蹭饭,婶子说:“上班几年了,也该有个着落了。”一边的三叔就说:“我有个战友的弟弟在日喀则当兵,是军官,人长得也帅。要么,你们先谈一谈?”一瞬间静有些恍惚,三叔又说了些什么,也没听到,只觉得画卷在眼前慢慢展开。雪山、草地、蓝天、白云、布达拉宫、戍边的军人。是那么清新的一幅画,由不得静不浮想联翩。
就这样开始了和瑞的交往。没有相亲,没有见面,只是偶尔打个电话,这就是军人的爱情,来不及反复的犹豫,容不得细细的品味,有些囫囵吞枣,那边是早就进入了情况。只有静知道,这一份感情,不过是自己遮羞的面纱罢了,也仅仅是一幅若隐若现的面纱而已,在旁人的眼里,依然能看出点点可堪回味的关切。顾不得那么多了,这样挺好的,若即若离,藕断丝连,有淡淡的温暖,也有隐隐的牵挂。
听得出,那是个狂放的男人,吸烟、喝酒、打牌,说天下除了飞机什么都能开走的男人。穿越时空,静似乎嗅到了混合着浓浓烟味的男人那特有的气息。唯其如此,他泄露的柔情才更能撩拨人的心灵。他会在酒后抱着电话狠狠地打,丝毫不顾及每次话费都攀升到三位数;他也会在战友聚会时给静打来霸气十足的电话,然后爱意流淌地听任一帮子嘻嘻哈哈的同事轮流叫着嫂子,好象静就是那个守在家里安心等他的女人,他东扯一句西扯一句,到底还是勾起了静心头的点点柔情;却又会十天半月甚至一个多月杳无音信,让静内心的期盼和猜测悄悄蔓延。有了前车之鉴,静对甜言蜜语多少增强了一些免疫力,但他不经意的一句话还是让静体味到了柔肠百结。有一次,在电话里说得久了,静说:“挂了吧,改天再打吧。”那个男人固执地说:“不行!你趴在电话前睡觉都行,就是别走,我能听到你的呼吸就行。”一语惊醒梦中人,静一直认为和瑞的交往有些荒唐,经不起别人的反复追问,也始终不敢相信这就是自己最后的归宿,一颗心游弋不定,面对这个男人安之若素的眷恋,会有负他的那一天吗?想起瑞,总是先想起这句话,静就感觉到牵肠挂肚般的疼痛和九曲回肠样的柔情在体内升腾,人也有些恍惚了。
日子就这样在疑惑中流逝,有期盼也有思念。那一年的夏天,全国好多省份洪水泛滥,江水滔滔,势若破竹。铺天盖地的电视画面上水和橄榄绿的身影占据了主角。身居中原内陆,静的一颗心随着洪水起起落落,一双眼随着那大片大片绿色的身影湿了又湿,知道军人的序列中有一个人在想念着自己,静就觉得有骄傲的情愫在逐渐充盈。一次通话中,瑞说单位只是动员捐款救灾,还没有亲身投入到抗洪浪潮中去,言语中有忧虑也有渴望冲锋的跃欲欲拭,深为仅有数百元的捐款而不能亲临实战抱憾。那一刻,静就想,嫁给他吧,他们是多么值得爱的人啊,做军嫂应该是又悲壮又甜蜜的事业。军人的爱情,既钢且柔,铁骨铮铮却又柔到极至,粗看有些令人悲悯,细品就有回肠荡气在体内奔涌。可是自此以后,足足有两个月的时间,瑞就杳无音信,打过去电话,也是没有任何反应的不通。形势又是这样百年不遇,静内心的焦虑和不安就如疯长的野草,日子一天天荒芜下去,直到他再一次打来电话解释原由,静的生活才一点点葱绿起来。
终于盼到他休假,已经是一年以后。瑞似乎对这份期待已久蓄势待发的感情也有些恍惚,在拉萨逗留了好些天不敢回来,每日和一帮老乡战友湖吃海喝,然后再在某个醉意朦胧的时候打来电话,说着乱人心智的话。静好象能清楚地感觉到那貌似粗犷的表相下憾人的柔情,只是,也怕。
他终于踏上了家乡的土地,踯躅在车站,给静打来电话,在犹疑不定中,静爽约了。倒不是害怕面对,而是瑞同时吐露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决定,他的转业已经是不争的事实。静有些失措,也有些无端地恼怒。这么大一件事,他和谁商量了?难道一切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瑞黯然地回到农村的家,也会隔三岔五打来电话,甚至有一次到了静家属院的楼下,静也依然没有下楼。后来就没有电话了,再后来,静隐隐得知他十几年的戍边史并没有让他享受到特殊的照顾,他仍旧回到了生他养他的地方,做了一名乡级普通干部。静不是没有自责,不是没有后悔,曾给他哥哥家打过电话,被一句情绪化的“不知道”斩断了勇气;也曾通过查号台查他单位的电话,依然被告知“不知道” ,切断了静仅存的希望。辗转通过三叔获悉的片言只语,得知他果然没有到工作岗位报到,只是不知道上哪儿开拓发展去了。他骄傲而又敏感的心,如何能在转业、失恋、回乡、失业四位一体的连锁式反应面前泰然自若?每每想起,静就感觉到心在隐隐作痛,一颗心忐忑不安,拿不准,自己在他的一生中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又给他留下了多深的印痕?
淡淡的生活中虽然有着淡淡的不安和淡淡的牵挂,但静还是如愿嫁做军人妇,毕竟做一名在望星空的夜晚柔肠寸断的军嫂是静少女情怀中最甜蜜的梦,有缘就有回味的醉。在军人的爱情里,静做了一次逃兵,却逃不脱在一生的岁月中品味那一股微醺的醉。
今生,你是我未解的谜底。无数个日子,瑞就这样一点一点浮现在心头,伤感的心绪中有着永恒的追问:哥哥,你在他乡还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