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骊歌

2007-11-30 15:40 女报 【 】【打印】【我要纠错

  你还年轻么,
  不要紧,
  听过几首歌,爱过几个人,就老了。

  海在笑 若我当初肯明了

  你听海是不是在笑/笑有人天真得不得了/笑有人以为把头抬起来/眼泪就不会往下掉。

  所有的初恋故事,隔了十年的苍茫时光去看,不过是一场仓促的暗恋。所有的等待,笑容,眼泪,都是一场和空气共舞的独幕剧。

  95年,12岁,刚上初一,个性顽劣,常和前排的宁生吵架甚至打架,在课堂上互掷纸屑被老师发现,双双被罚扫教室一周。他一边扫教室一边哼着小曲,甚至勤奋地把我那份也完成,自那之后关系亲近许多,慢慢开始交流心事。

  少年时我们都追星,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耗尽心里那些无处放置的热情,宁生总是给我很多磁带,在昏昏欲睡的政治课上我用长发遮住耳机,听得左摇右摆。前排的他常常回过头来,看着我的样子笑。只有12岁,再懵懂,也知道有一些什么正在发生,开始想看见他的笑容,似乎一张很平淡的脸,突然盛放出花朵。

  女同学都来问,男生都说他喜欢你呀,是不是啊。一边极力否认一边在心里偷偷开心,上课的时候偷偷地盯着他的后脑勺微笑。他的后脑有两个漩涡,按外婆的说法,那会是个坏孩子。

  年少时我们都明朗而肆意,在风里,远远传来他大声呼唤我的声音,起先装模作样地不理。后来终于绷不住,回过头去。宁生捧着一朵从花坛里偷出来的花,笑盈盈地说,送给你好不好?好不好?我昂首大笑,摆摆手,一径骑上走了。

  那时年纪小,那些在心里默念的甜蜜,那些对视时的心有灵犀,那些他回过头来的时光。以为这样就会是永远了吧,可是,永远有多远,到底我们能不能看得见。

  不知从何时起,全班传言他喜欢上我的同桌,一个美丽的大眼睛女生,黑色头发,雪白皮肤,心里慢慢有一些痛长出来,开始留意他的态度,清楚地看他眼睛里的甜蜜是如何地转了向,另投他人。某天晚上下雨,我听了一夜的孟庭苇。“你听海是不是在笑,笑有人天真得不得了。笑有人以为把头抬起来,眼泪就不会往下掉。”眼睛里有些什么缓缓蔓延开,台灯的光,温柔永恒。

  最后一次见面,是在毕业那年,回学校拿东西。遇见他,让他帮我带登记照片给老师。数出两张给他,多的一张准备收起来。宁生说,这张送给我好不好。那是一生中照得最丑的登记照片,像极了女囚。可他说,送给我,好不好?犹疑了一下,点点头,看着他把那张照片放进衬衣口袋,摇摇手,离开。

  那一面已是最后。从此后,十年都未见面。不久前翻出初二那一年他在东湖划船的照片。那样清淡的眉眼,仿佛被风吹一吹,就会散。可竟有那许多事,隔了这么久。还在。

  离开他之后,我无数次听孟庭苇,每听一次,就跟自己说,下次有人问,好不好,记得应好,如果我爱他,如果我不想像那天一样,努力仰起头来哭。

  只是此后,再没有人追在我背后问,送花给你,好不好。买牛奶给你,好不好。请你吃冰棒,好不好。再没有人,那样欢天喜地,再没有人,那样小心翼翼。

  后来 未来没有来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时间会洗去不愉快的记忆,所有像我一样不怕死的人,都会爱上第二个人。再一次投入,再一次死心塌地,再一次颗粒无收。青春是一列呼啸而过的火车,当热闹与繁华一一褪尽,留我站在空荡荡的月台仓皇四顾。

  很多年后,我的周末纸醉金迷,穿行在K走廊里,听人唱刘若英的那首《后来》。“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这样伤感的歌,哪怕唱时随意摇摆,也会狠狠地惹人悲哀。

  遥远的1999年,七月盛夏,我们坐在双杠上聊天。周宇翻了个空翻说,你想不想我留下来撒,口气一如既往的凶。我瞪回去,不想。他嬉皮笑脸地凑过来说,真的?我吼回去,就是不想嘛。他眼睛里浮起雾一样的忧伤说,真的?我大声说,是的是的是的。

  周宇远去英伦的当天,我在操场上体育课,站得像根桩子一样直,每一次飞机划过天空的轰鸣都在我心上划了个锈迹斑斑的口子。我永远记得,那家伙是校队的篮球手,笑起来嘴巴咧到耳根子上,颗颗牙齿都雪白。穿9号球衣,打比赛的时候只喝可乐,一听灌下去,打嗝都分外痛快响亮。

  那个99年,我和他穿行在武汉的大街小巷。他骑红色山地车,在风里头发会被吹得高高扬起来,下巴上有一圈淡淡青。我们在没有人知道的时候偷偷见面,如此细碎的甜蜜和蔓延的思念。

  也是在那一年,周宇离我远去,在一个转身的动作之后,从此没有见面。

  很多年以后,每当我唱起《后来》,都会有眼泪铺天盖地流在心底,喉头被往事哽住,几乎不能呼吸,有多少次,我以为忘记了他,又有多少次,我突然想起了他,那些弥漫在天际的温暖细节,一瓶分喝的可乐,一份分吃的牛肉豆皮,夏日午后的双色冰砖,自背后递来的印花纸巾,如此明晰。

  我终于变好了,可是他不在了;我不再任性了,可是他不知道了。我终于承认我是爱他的了,可是他听不到了。

  请原谅我,在他走后我才肯明白,若太骄傲,未来不会来。赐我月光宝盒,回到16岁那年夏季,我会杀死那个口是心非的自己,只对他说一句,我想你,留下来。

  让风吹 吹到末日未算醉

  让风吹/吹过天边飘过的云/是谁和谁在风中松开的手/就让风吹也吹不散吹不断生死不变的约定

  再后来我成年了,我不能再躲在年轻这个借口里,哭便哭,笑便笑,即使仓皇,即使苦痛,也努力微笑,像是从未被生活狠狠伤害。

  后来我还是喜欢唱歌的男生,想当然地认为他们有比较柔软的灵魂。某年某月某一天,我和同事阿山在车站等车。他突然就唱起来,让风吹,吹过天边飘过的云,再煞有介事地一偏头说,这歌就得这么唱,停一停,再把头转过来。薄夏,透明阳光洒在脸上,早晨的风很清冽,甜美芳香绽开来,郑智化穿越十年光阴的老歌里,望见他多么神气的一张脸庞。

  每次看到他,总是忍不住要微笑。

  想起加班的时候,我们临时组个小BAND,我唱歌阿山会在一旁敲橙色的鼓,手法奇特,表情迷醉,想起他常常弹着BASE,笑得多响亮,每次路过我的座位都会喊我名字,脚步踩在钢质旋梯上,有沉重的声响。漆黑的舞池里,他伸出手来,温厚掌心,扶住我正在偷偷流泪的一张脸庞。那夜我们穿梭在笔直长街上,满街的女生穿得多么清凉。还记得吗,还记得吗,那些琐碎的细枝末节。

  郑智化的声音多么特别,彻骨的沧桑,伤情处却又有种奇怪的甜腻。那些年,我听他唱,轻轻地唱,慢慢地唱,缓缓地唱,让风吹,是谁和谁,在风中松开的手。他在十年以前就看透了这些事情。而我们,几乎是踩着他的歌声一步步走成了今天这副宿命的模样。

  不同的只是,我们从来就没有过什么约定,更遑论是什么生死不变的约定。我们只是突然遇见,再平淡分别。像是一缕风穿过窗,像是白月光照地堂,如此自然而然。

  世界那样大,却只有我和你,一起仰望过天际的迷蒙星光,一起让风吹过我们卷曲的黑色头发,留下冰凉记忆。

  就让我感激你,就让我憎恨你,就让我忘记你。

  就让我们,犹如被风吹散的云絮,永不再相见,永不再想起。

  吹过那一场风,我忽然变得坚强,我表情坚定,毫无惧色迎风成长。我知道此后依然会有很多风,有很多感情无疾而终,有很多人,爱过又分开。只是,我再不会怕。风来时,我欣喜,风去时,我不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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