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开往广州的火车在连夜行驶着。车厢里人不太拥挤,有几个人在打牌,有几个人在聊天,还有几个人在睡觉。
江致远手托着腮,望着车窗外,到处一片黑漆漆的,就像是他黑漆漆的未来一样!十八岁的他带着超越年龄的沮丧,一直在叹着气,高考落榜了就差五分。他家境不好,下面有一弟弟和妹妹还要上学,他实在不忍心父母为了他辛苦赚钱,不顾父母的反对,决定去深圳打工。
“请问!你旁边没人吧?我可以坐在这里吗?”一个甜甜的如百灵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抬头看到一个亭亭玉立的年轻女孩,穿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白皙的瓜子脸上镶着一双如黑宝石般的大眼睛,粉红色的小嘴微微的张着。他一愣,好像是一位天使从天而将,“哦!没人,你请坐。”他朝里挪了挪身体,那女孩很优美的坐了下来,一股茉莉花的香气袭来。她从包里拿出一包绿箭口香糖,抽出一片放到嘴里,顺手递给他一块,他摇摇头。
那女孩问他:“你去哪里?”“深圳。”“该怎么称呼你呢?”“我叫江致远。”“猜的不错的话,你应该十八岁吗?”他点点头。“哈哈……我大你三岁,要叫姐了。你去深圳干什么?在那里上学吗?”一提到上学,他脑子里开始嗡嗡作响,“是去那打工,我没考上大学。”说着他低下了头。她似乎看透他的心事。停了会说:“我叫叶心菲,我五岁就上学了,爸妈对我要求很严格,他们决定把我培养成一个人才。我第一年没考上大学,又刻苦学习了一年,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考取了广州师范学院,我从小就喜欢唱歌,就选择了音乐系,现在大三了。”江致远听的入了迷。叶心菲继续说:“你还那么年轻,就此放弃太可惜了!一旦踏上了打工之路,即艰辛又漫长,以后就没有回头了。”“我的家庭很艰辛,父亲为了我们,除了每日辛苦工作外,下班还要去酒店兼职,母亲除了给人做衣服外,晚上还要糊纸盒。我下面还有弟妹,我很想很想复习再考,真不忍心给父母增添负担!”她盯着他看了好久说:“你好好想一下,你要是勤学一年,等考上了大学,前途一片光明,那时再好好回报父母也不晚啊!我在学校里,见过的男生很多,他们大都是纨绔子弟,即便是上了大学也不见得以后会有好的发展。而你不同,你是个很孝顺,很有责任心的人!我不会看错的,你的执着注定你会成功!”叶心菲的话让他的心很慌乱。
她从小包里掏出一张彩色的塑料亮光纸,自顾自的折了起来。不大会功夫,一只精致的千纸鹤,被托在她白嫩纤细的手掌中,“好看吗?你看纸鹤也想要展翅高飞呢!可惜它没有真的翅膀,而你能让自己长出翅膀来的。”“真好看!”“送给你了,我想一年后你一定能展翅飞进你梦想的学府!”他一怔!叶心菲笑笑拉开他的手,把纸鹤放到他的手掌心。他望着她甜甜的笑脸,刚发现她笑起来有一个小酒窝,好迷人!“哈哈……说实话,你长的挺帅的!比我们学校里的公认的大众情人还要帅呢!以后一定能迷倒一片女生。”她爽朗的笑了起来。他的脸刷的红了,的确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美男子,他聚集了父母所有的优点,方方的脸膛,浓眉大眼,鼻子高高的,一米八的个子,很健壮的体型,他的英俊可以用面如冠玉,眼若星辰,气宇轩昂来形容了。邻居大姐曾说他要是能在演艺界发展、或去当男模会很有前途。
叶心菲又打开了小包,从里面拿出一个MP3.在江致远眼里,她的小包好像是魔术包一样,每次都会变换出一样神奇的东西来。她把耳塞放进自己的耳朵,又把另一个耳塞,放到他耳朵里说:“从小,我就有一个梦想,长大后当一个歌星!我也一直都为这个梦想而努力着!我相信我一定会实现的!我喜欢听罗大佑的光阴的故事,我们一起听听。”他不懂音乐,平时很少听,但今晚的旋律却是他一生难忘的!听着听着,歌曲结束了,叶心菲睡着了,车上的人也都睡了,车厢里静悄悄的。他轻轻的关上MP3,她的头一下子靠到了他的肩膀上,他闻到了她头发里散发出的洗发水淡淡的清香味,这是他十八岁以来,第一次和母亲以外的女性亲密接触。他的脸火辣辣的,任由她把肩膀都压麻了也没敢动,生怕惊醒了她。
火车的长鸣声惊醒了她,喇叭声提示深圳站到了。她看到自己躺在他的肩头,显得有些不自在弄弄头发说:“你该下车了,记得我给你说的话,不要轻言放弃!”他点点头,她又拿出小“魔术包”,掏出纸和笔,迅速的写着什么,然后折了交给他说:“保重!一年以后你一定能像纸鹤一样展翅高飞。”他接过来,提起行李点点头说:“保重!”他没有敢回头,生怕看到那张美丽的脸,生怕会让她失望。
二
出了站台,他打开那张纸条,上面写着叶心菲的联系方式。他叹了口气,唉!一个善良美丽的好女孩!我可能会让她失望的!我该何去何从呢?他拉着行李,走在陌生的街头,街灯把他孤独的影子拉的很长。
他在深圳呆了三天,那只纸鹤伴他度过了三个不眠之夜,他反复思考着叶心微的话:“你还很年轻,就此放弃太可惜了!一旦踏上了打工之路,即艰辛又漫长,以后就没有回头了。你看纸鹤也想要展翅高飞呢!可惜它没有真的翅膀,而你能让自己长出翅膀的。”
他毅然踏上南下的火车,他要回家,他要复课,他要努力学习,为他一年以后能展翅高飞!过了两个月,他鼓起勇气,给叶心菲打了电话,一直是关机,后来再打就停机了,他懊恼为什么不一回家就给她电话?
对叶心菲的思念化成了巨大的动力,寒窗苦读了一年,他牺牲了所有的课余时间,最后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了广州工业大学。
到了广州,他第一件事就是去叶心菲的学校找她。他要见她,急于要告诉她,是她的鼓励让他实现了今日的梦想!遗憾的是,叶心菲已经毕业了,没有人知道她的消息,有人说她出国了,有人说她嫁了个有钱人。他很失落!拿着她送他的千纸鹤说:“叶心菲你在哪里?你过的好吗?我终于长出翅膀高飞了!我想对你说声谢谢!我想见你,不知道你好不好?你在哪里啊!”
大学四年里,他除了安心读书外,整个的业余时间就是用来寻找叶心菲,在校园里,街道上,商城里,他不放过每一个似曾相似的背影。晚上不能入眠时,就反复的听光阴的故事。叶心菲说的没错,他确实是迷倒了一片女生,他别无所求只想找到她。
四年后他毕业了,接着考上了研究生。又过了三年,他硕士毕业了。安置到一家研究所工作,分配到一所房子,待遇相当的优厚。父母退休了,弟妹们考上了大学,家里的欠款也还上了,家人亲戚都以他为荣!他没有忘记这一切都是叶心菲给与他的。
江致远的学识地位和英俊帅气,更令好多女孩都为之倾倒,比大学里的还要多,引来了一大堆的追求者。他不为心动,他的心里总有一个女孩的影子,时过境迁,八年了,还是没有她一点的音讯。
两年后,他接受了一个女孩的爱,那女孩叫飘飘,比她小六岁,长长的秀发,白皙的瓜子脸,尤其是那黑黑亮亮的大眼睛,太像一个人了!和飘飘相处了一年,他从来也没忘记过叶心菲,叶心菲已经成了他少年时代不能实现的一个梦!难道命运注定他们要擦肩而过吗?
他们的婚期定在下月底。这天,他们去商场买结婚用品。突然看到前面围了一群人,飘飘非拉他去看看:“啊!是大歌星芳菲小姐耶!你知道吗?朋友都说我是明星脸,说我长的酷似芳菲。我要找她去签名了。”飘飘挣脱了他的手,径直跑过去。
三
他无奈的摇摇头,现在的年轻人都有着追星的狂热,可惜自己早就过了这个年纪。在他转身离开的一瞬间,忽然人群中一个被包围的美丽女人吸引了他的注意,身穿黑色的韩版连衣裙,脖子里挂的一条亮晶晶的的大链子,下面心型的吊坠中间镶嵌着一颗黑色的宝石,放射出耀眼的光芒;耳环吊坠也坠着一颗黑宝石,是和链子配套的;长至腰间的曲卷大破浪,衬托着一张梦了千百回的熟悉的脸,十一年了,还像当年那样的美丽!只是多了份妩媚与成熟!
“啊!叶心菲!我终于找到你了!”他扒开人群挤上前,全然不顾飘飘和周围人诧异的目光。“怎么我认识你吗?”那美丽女人瞪大了眼睛。他一口气讲了十一年前,广州小站和千纸鹤的故事。她面无表情的听着,好像是讲述别人的故事。
“我知道你就是叶心菲!你怎么能忘记我呢?是你给了我人生的动力,我现在已经飞了起来……”几个保安人员把他拉开。他想哭却哭不出来,十一年了终于见到了叶心菲,她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梦想当上了歌星,却又是那么的陌生!十一年来,原来她一直都在这个城市。
他买了关于叶心菲的媒体报道、和所有的光碟,由于是刚出道,一共才三张。他了解到,这些年来她去过好几家唱片公司都屡屡碰壁,却从未放弃对音乐的追求!蹉跎了岁月,她在一次歌坛新秀大赛中脱颖而出,终于云开天日,被誉为歌坛界大器晚成的宠儿!昨日的小妹!今日的明星!明日的传奇!也有更多关于她无数的流言蜚语,说她为了成名,使劲了女人的浑身解数,和很多制片人都上床……
这些对他一点也不重要,他完全能理解,在当今的花花世界里,一个女人辛苦奋斗、为了成名所承受的无奈和心酸!暗夜里,他点燃一根烟,欣赏着电视里的她,她应该32岁了,玲珑的曲线、美丽的脸庞看起来要比实际年轻的多,她一袭火红色风情裙,曲卷的大破浪也是红色的,婉转热情的唱着她的主打歌曲“寂寞芳菲”,显然唱片公司为她打造的是一个风情万种的歌手形象。
一曲终止,还来不及回味,伤感的音乐响起来,轻快的节奏中刹那变得低沉。她淡淡的素妆,穿一件白色着地的轻纱长裙,宛如一个仙子,在沙滩上缓缓的走着,海风飘起了她的长发和衣裙。他的心猛地一振,十一年前的叶心菲又回来了!她的表情有些许的忧伤和无奈,开始自述着:“怀旧是一种经典,一首听过的老歌,儿时住过的房子,一段纯洁的初恋。我常常怀念,十一年前广州的小站,我曾经邂逅一个男孩,为他折过一只千纸鹤,在他下车的那一瞬,我们就此错过了!再也没有等到他的消息;人生总有许许多多的无奈,在错的时间遇到对的人,是一场伤心!幸福好像总在我们身边,却总是擦肩而过!开始一段感情总是很简单,留住一段感情却是很难!光阴总是毫不留情,人生路漫长而无尽头,坚信而充满曲折,人生路是尝遍人生无味的现实梦境!下面我送给大家一首老歌光阴的故事……”
她百灵般动情的声音在耳边回荡,“遥远的路程昨日的梦,以及远去的笑声,再次的见面我们又历经了多少的路程?不再是旧日熟悉的我,有着旧日狂热的梦,也不是旧日熟悉的你,有着依然的笑容。光阴它带走四季的歌离我轻轻的唱,风花雪月的诗句里我在年年的成长,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一个人,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等待的青春。”顿时他泪眼朦胧,原来,她从来也没有忘记他!她至今还记得那个广州小站,那个失落的男孩,那只千纸鹤,那首光阴的故事。只是,光阴改变了一个人!他们已经错过了那列车,就永远也没有机会了!
他恨自己为什么当时不早点打电话。找出放在抽屉的那只千纸鹤,他爱护它如同珍宝般,把它安置在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里,他颤抖着把纸鹤捧在手心,它已经褪了色,身子也有点走形。他怜惜的抚摸着它,泪水忍不住掉下来,滚落在纸鹤上,是岁月改变了它,他深深明白今生和叶心菲是永远的错过了!
短暂的相遇,一生的回忆!错过的永远错过了!叶心菲是他心中永远盛开的芬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