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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年花开复谁在

2008-11-10  【 】【打印

  我是一个自由的人,自由的赚钱,自由的旅行,自由的生活,自由的等待,自由的,只剩下自己的孤单在我身边陪伴。

  居住在这个城市并不是我的本意,大学毕业之后,我本可以有两个选择,一是留校,二是回乡,但我都放弃了。家乡有抛弃我的人,大学里有被我抛弃的人,既然毕业等于新生,所以,我要收拾以往的旧模样,重新开始。陌生的城市也不错,至少在人潮汹涌中哭泣的时候,没人会认识我。

  抛弃这个字眼,总让人很容易的联想到“弃妇”二字,我苦笑,若真是抛弃过别人或被人抛弃也罢,可是,我除了自己之外,一无所有,爱情也是。中学时喜欢一个男生,然而却只是落花有意;大学里难得有人对我偏爱有加,我却成了流水无情了。

  在小学当老师,薪水不高,仅能过活,好在我不是“月光族”,偶尔也能小资一次,甚是窃喜。小朋友更好相处一些,日子更简单,我想,没有成人世界的尔虞我诈,他们之间会有纯粹的友谊吗?那么爱情呢?假如有的话,应该会是这世界上最真最美的爱情了吧。

  小孩子喜欢过年,我也喜欢,把自己当成小孩子也挺好的,多宠自己一些,冬天才不会寒冷。寒假如期而至,老爸老妈在电话里催促我早点返家。我对着镜子打量了半天,晕倒,这还是老爸老妈眼中那个小鸟依人的宝贝儿吗?没有了他们的唠叨,不知什么时候我变成一只有点肥的大鸟了。不行,我要抓紧,在过年之前把多余的脂肪处理掉。

  吃减肥药?不行,万一有副作用我就惨了;报减肥班?不行,魔鬼训练之后我还能活吗?针灸减肥?更不行,从小就怕打针,凡是看见带尖儿的东西就迷糊,弄的我现在袜子破了都不会补。到底该怎么办呢?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一张宣传单纸塞进我的手中,低头一看,“瑜珈”二字让我兴奋的抓着发宣传单的女孩转了好几圈。我怎么早没想到呢?不容考虑,立刻向宣传单上的地址飞奔去。

  到这个城市三年,从没去过碧湖家园,这是城市的贵宾区,只有那些有一定身家的人才能住的起这样的毫宅。远远的,就看到了“忘我瑜珈”四个字很显眼的屹立在别墅丛林之中,那应该是整个碧湖家园最大气的房屋了,不知道和李嘉诚住的地方有没有的一拼。我慢慢的走过去,透过落地的玻璃窗,年龄参差学员们在随乐翩翩,带领她们的人,我可以称为是花样男子吗?优雅的动作、陶醉的表情,好似吻醒白雪公主的那个王子,我在想,我有见过这么好看的男孩儿吗?人都是喜欢美好的事物的,只一秒钟的时间,我喜欢上他了。

  等人群渐渐散去,我才敢兢兢的走到男孩的跟前,犹豫着伸出手:“你好。你是瑜珈教练吗?我叫李欣,我想学习瑜珈。”男孩怔了一刻,也伸出手:“别叫我教练了,大家都直接叫我的名字,萧柏瑶。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叫我萧萧啊。”一高兴起来,豪迈劲儿就把淑女形象给赶走了,我的胳膊搭在萧柏瑶的肩膀上,笑的很大声。他拉着我坐在椅子上,我说,萧萧,我一定要在过年之前减肥成功,否则就没脸回家见爹娘了。萧萧说,好啊,没问题,有我帮你,你成为美女指日可待。很奇怪,一向和异性说话矜持的我,竟和刚刚见面的萧柏瑶东拉西扯侃了许久,看来,矜持也是要分对象的。约定好了时间,我一拍脑袋,正事差点忘了谈。掏出钱包,正打算问学费多少,萧萧很着急的推回我的手,先别交费,等你学成之后再说也不迟。我纳闷,哪会有这样的好处呢?萧萧一边送我出门一边仿佛自语的说,就当我欠你的吧,这是我唯一可以做的事了。

  每隔一天去上瑜珈课,每次三个小时,萧萧说我在小年夜就可以出师了。而我,对瑜珈的兴趣似乎不那么浓,相反的,让我念念不忘的是萧萧。瑜珈休息之余,很多人都围在萧萧身边问长问短,我努力控制自己不成为她们中的一员,我只是站的远远的,偷看他的背影。早就听说学习瑜珈很苦,我的身体不觉得苦,苦的是心。一个星期之后的一天,瑜珈结束,我从休息室的门缝里看萧萧费力的把学员们都送走,想着,小年夜我就要真的和他说再见了吗?萧萧突然走进来,我慌忙的把衣服塞进柜子,没敢看他。萧萧说,李欣,小年夜前的这些天,我能和你在一起吗?我的手一抖,使劲咬着嘴唇,转身只问一句:为什么?萧萧说,“你能用一秒钟的时间喜欢上我,为什么我不能用一个星期的时间来爱上你呢?原谅我,我只能爱你这几天。”紧紧的抱着萧萧,眼前早已模糊一片。我才不想去管能爱几天,我只要此时此刻。

  和萧萧从窗外看倒映在雪地里的星星,数着来来往往为了年货东奔西跑的踪影,当我们只看到彼此两个人的时候,连世界都显得格格不入了。我不在乎萧萧的一切,不在乎他是省音乐学院即将毕业的学生,不在乎他的父亲是碧湖集团的董事长,不在乎他的母亲鄙视我的平平家境,更不在乎他有青梅竹马已经订婚的女友,我只在乎萧萧一个人,是有血有肉的在我身边的萧萧。我摸着萧萧的手为他心疼:萧萧,练舞蹈也会有老茧吗?萧萧停了半天说,这是我的痛。

  腊月初八,是个好日子,纵然离我和萧萧分手还有半个月。我熬了香喷喷的八宝粥,边偷笑边走向碧湖家园,刚到大门口,我就被刺耳鸣叫的警车惊呆了,几个警察拉扯着手带铐链的萧萧,保温杯惨烈的碎声中,我看到了还在挣扎的、脸色惨白、头发凌乱的萧萧。在警车关门的瞬间,我分明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三个字:对不起。

  在围观的人中,也有和我同期的学员,我没去问她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听见她们哭诉着重复两个字:骗子、骗子。

  小年夜,是萧萧约定和我分手的日子。我去看守所探望了萧萧。

  穿着囚服,也没能掩盖住萧柏瑶的帅气。却又感觉他距离我很遥远很遥远,陌生的让我几乎不认识他了。

  萧萧说:也许我对不起所有人,但我唯一对你问心无愧。我说:是因为你没有收下我的学费吗?萧萧摇头:不,是因为,我真的爱你。

  我听着萧柏瑶的故事,仿若隔世。

  “我出生在一个偏远的小山村,父母从小就把我送到县城去上学,于是,我开始学习舞蹈。高考之后,我被省音乐学院舞蹈专业录取了,可家里实在太穷了,就算我是全村的第一个大学生,就算全村的乡亲们砸锅卖铁,也凑不够我的学费,我只好放弃。大概扛着锄头种地才是我的宿命吧。不久,一个高中同学给我写信说,县里有个舞蹈班招收舞蹈教师,让我去试试。我当然是特别的高兴。好不容易把报名费借齐了,到那里报了名,以为从此可以过好日子了,没想到,居然是个诈骗团伙以收取报名费为由,进行的行骗活动,有很多人上当,我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我所有的钱,全押在了上面,这样一来,我怎么有脸回去?李欣,流浪街头的滋味,你是一辈子也不会懂的。于是,我到了另一个城市,也开始象那个诈骗团伙一样,以开办舞蹈班的名义进行诈骗。我也想过要正正经经的去教舞蹈,学以致用,可如此一来,挣的钱太少也太慢了。我一共去了二十六个城市,开设了五十个舞蹈班,不到两年,我赚了20万。20万哪,全村的乡亲们种地种了几辈子也见不到这么多的钱啊。来到这个城市,是我的最后一站,本想在过年之前结束一切,拿着钱回去让乡亲们过好日子,可,最终还是多行不义必自毙啊。这里的别墅,是我租的,我的身世也是我编出来的,碧湖集团的萧董事长确实是有个儿子,不过才9岁。”

  痛哭的萧柏瑶还是让我那么的心动,我一点都不恨他,如果我能早点认识他,他决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探望时间到了,我问萧萧:你为什么会爱上我?

  萧萧在离走之前留下几句话:因为你善良的眼睛和你的名字。我的亲姐姐叫李欣,我叫李萧。

  鞭炮的阵耳欲聋和烟花的满天通彻,都在宣告着我在这个城市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春节来临了。电视里的春节晚会笑声不断,我在电脑前,看着这几行字发呆:诈骗罪(刑法第266条),是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用虚构事实或者隐瞒真相的方法,骗取数额较大的公私财物的行为。根据《刑法》第一百五十一条和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诈骗公私财物数额较大的,构成诈骗罪。个人诈骗公私财物2千元以上的,属于“数额较大”;个人诈骗公私财物3万元以上的,属于“数额巨大”。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我把辞职信寄给了学校,过完年,我要彻底的离开这里,回到家乡,回到父母的身边去。冬天很冷,自己是温暖不了自己的,但家人可以。

  蓦地想起刘希夷的两句诗:今年花落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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