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从冬天到春天我一直在忙，忙着和李小婉结束我从开始就注定要失败的爱情；忙着看李小婉和那个叫张一凡的男人离开，只留给我一个冷冷的背；忙着站在空荡荡的舞台上，贪婪的吸吮着李小婉留在舞台上的一缕缕清香，回忆我们在一起演戏——她是白蛇，我是许仙。她妩媚多情的眼，凄凉哀怨的唱：“与官人真乃是良缘巧凑，谁料想贼法海苦做对头……”法海是张一凡。一个很帅，很有钱，可以给李小婉天堂的男人。我不能，我只是个普通戏子。
2
开车路过花店时，才知道今天是情人节。玫瑰花卖得格外火热，看着一对对男女相拥而过，我的心，陡然沉下去，蓦然想起我的爱情，灿烂的开花，寂寞的结束。
有人在敲打窗户，抬头一看，吓了一跳。一个乱蓬蓬的脑袋，半边火红，半边碧绿，头发下，一张略显清纯的脸。张嘴微笑间，发现她的牙齿竟然涂成了黑色。
打开车门，女孩挤进来。我习惯性地问：“去哪儿？”
“随便。”女孩笑笑。
我没有动，看了看她。她似乎明白了我的心思：“那就到‘渔人码头’酒吧。”说着，她从斜挎的背包里掏出好多钱夹，取出里面的钱后，把钱包扔到窗外。
“出门带这么多的钱包？”我随口问。
“别人的。刚才在花店里偷的。”女孩忙着数钱。
“哦。”我斜了女孩一眼。
“我最喜欢在情人节这天偷男人的钱包，那些臭男人，买几支玫瑰，就可以哄小女孩跟他们谈感情，然后再抛弃她们，真是人间悲剧呀。为了阻止这种悲剧，我必须把他们的钱拿走。”完全一副救世主的模样。
这居然也是逻辑！我忍不住想笑。
“告诉我这些，不怕我把你送到公安局？”我吓唬她。
女孩一脸不屑：“你不会的，因为我们都是戏子。戏子都一样，表面欢喜，内心孤苦。我看过你的戏，知道你叫木凯，和你一起演戏的那个李小婉是我的师姐，我们以前在一个剧团。”
我还想问点什么，“渔人码头”到了。女孩跳下车，走出几步后，冲我喊：“我叫苏茜。”
3
我在“渔人码头”等客人的时候，看见了李小婉，她提着一个黑箱子神色匆匆地走进去。在一种莫名的力量的驱使之下，我也跟了进去。李小婉似乎觉察到了，回过头，望望我，眼神：疲惫憔悴，欲言又止的样子。
她在—个桌子边坐下来，似乎在等人。我坐在吧台边，要了杯红酒，独啜。几分钟后，李小婉把黑色的箱子交给几个戴墨镜的男人后，离开了。
我没有追，一杯一杯的喝着酒，有几分醉意。
不知什么时候，苏茜站在了我的面前，端着酒杯，醉意朦胧。“走，去天台上喝月光。”
苏茜端起酒杯，借着从空中倾泻下来的月光。月光清冷，流淌一杯的晶莹。苏茜啜了一口，示意我也照样子。我做了，当一杯一杯月光从我的口中融入肚子时，苏茜很认真的告诉我：“木凯，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我望着夜空。
“爱情有毒，有些爱情，像飞蛾扑火，最终要毁灭的。”苏茜凄然一笑。“明白吗？”
“你说我？”我问。
苏茜摇头。
4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头晕晕的疼，睁开眼，发现苏茜正坐在我的旁边，穿着薄如蝉翼的睡衣。看到我醒来，她跳下床，一个漂亮的亮相，又是一个兰花指，凄怨哀婉地唱：“你妻不是凡间女，妻本是峨眉一蛇仙。红楼交颈春无限，有谁知良缘是孽缘……”
“唱得不错。”我由衷赞叹。
“唱得再好也是戏子。张一凡最喜欢我给他唱这段。”苏茜叹息一声，像小猫一样钻上床。我搂着她柔若无骨的身子，听她缓缓地讲述一几年前，苏茜和李小婉同在一个小县城的剧团唱戏。当时，她们很红。后来，李小婉来到现在的剧团。在李小婉走后一个月，苏茜认识了张一凡，并不顾一切地跟张一凡来到这里……
苏茜停下来，眼中有点点泪光在闪动。
5
我和苏茜恋爱了。我不知道自己是爱上了苏茜，还是为了让苏茜弥补李小婉留在我内心深处的空白。
苏茜说我们结婚吧，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我给苏茜买了一颗钻石戒指。苏茜说钻石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它本身只是一块石头，但人们叫它钻石，并赋予了它意义。它改变不了爱情，但可以锦上添花，让爱情更美。
走出珠宝店，路过一家纪念品商店，我们又进去了。
这是一家漂亮的小店，灯光温暖，气氛宁静。
因为独处一角，装修简约，反倒有一些孤傲的味道。
苏茜转悠了半天，选了一个木桶，提水的。
老板介绍说，这个木桶是尼泊尔的民俗物品，是古代尼泊尔人用来提水的。这家店里有两个这样的木桶，一个有些扁，提手是两只鸳鸯，另外一只是圆形的。
苏茜没有要有鸳鸯的那个。
她说：“有鸳鸯的那只还是留在店里，一会儿，说不定有情侣来买。人家很恩爱，当然要有鸳鸯的了。”
“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一我们不恩爱？”我不满。
“也不是，我是想，将来你落魄了，老了，要天天在大街上蹬三轮车来养活我，我只好用这个木桶给你送饭。贫贱夫妻要有贫贱夫妻的样子，鸳鸯浪漫得有些俗。”苏茜解释。
找一个天天可以给我送饭的爱人也不错。
6
李小婉进监狱了，原因是贩毒。我怎么也无法把李小婉和毒贩联系在一起。我把这个消息告诉苏茜的时候，苏茜平静如水。她说她知道。在我的再三追问下，苏茜告诉我。张一凡是个瘾君子，她和张一凡在一起时他就在吸毒。为了供张一凡吸毒，她才做了小偷。后来，张一凡开始贩毒，于是她离开了张一凡，因为她清楚那是一条不归路。没想到李小婉还是步了她的后尘。
我好像在听—个故事，很遥远的故事。李小婉可以为张一凡铤而走险，却不能为了我留下来，难道这就是爱情？！
许久之后。苏茜说：“我可能也要被牵扯进去，说不定要坐牢。”
“我给你送饭。”
“真的？”
“真的。用我们买的木桶给你送热饭。”
一滴泪涌出了苏茜的眼睛，那滴泪在阳光下抖动着闪烁着，从那滴泪里，我读出了好多好多……
窗外飘进来一段唱，是《断桥》：“你妻不是凡间女，妻本是峨眉一蛇仙，红楼交颈春无限，有谁知良缘是孽缘——”
我的泪忽然流下来，我没有抹，只是任它静静的流。我不知道自己在为谁伤心？是为李小婉？为苏茜？还是为我自己？我说不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