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见到鹭鸟了，在泾河滩。真的！
北方到了冬天，突然就安静了下来。天高远空濛。地贫瘠清冷。整个河川，空荡荡的。唯有变瘦了的泾河一路向东，不舍昼夜。
清晨，太阳懒散在东方的地平线上。上班路上有一座桥，我走在桥上。
看见它在河滩里漫步。是我见过的最纯净的白色。脖颈细长，S型。灰色、细长的足。梭型的身体。高约20公分左右。是天鹅？是仙鹤？是白鹭？
虽然一只，却不显得孤单与落魄。一步，一步，慢悠悠的，它在湿地上踱步。安宁，优雅，高贵。脖子一伸一伸，偶尔低下头，用尖尖的喙啄食着什么。我站在桥栏杆旁，看它。兴奋与喜悦呼啦一下涌满胸膛。
怕惊飞了这只我盼望了好久才遇见的精灵，没敢走近，远远的用手机摄它，画面里的它，只一个小白点。
兴冲冲把我见到鹭鸟的事告诉同事，他们惊讶，继而质疑。在电脑上查询了很多资料，确信我见到的是白鹭，这一发现让我快乐不已。
下班时，那只洁白的鹭鸟竟然又在桥的西面。旁边，陪着一只同样体型的灰色的鹭。
水波粼粼。一对鹭鸟，窃窃私语，你侬我侬。
北方的冬，一下子温情、灵动起来。
前些天排成队形飞过我头顶的，就是它们了。
鹭鸟来我的北方安居了，真是好啊。
2
一盆菊花，一盆满天星，没了。
一盆吊兰，一盆绿萝，还在挣扎。
自家里供暖气后，花盆里的菊花就一天赛一天少了生气，最后，含苞的那一朵，竟也萎了。我摘了枯花，折了枯枝，根却没舍得拔掉，往花盆里浇了水，置于阴台上，希望有一天，长出一蓬的绿来。
那盆满天星，枝叶不起眼，但它会在整个冬天开满豆粒样大小却红得喜人的四瓣花来，花儿满枝满枝的，是冬天里的欢笑呢。满天星陪我四年了。瞳儿学校迎接检查，带花去给学校增色。一个月了吧，昨天抱回家，只剩残枝败叶了，是一帮孩子玩闹的结果。隐隐的心疼，把残枝插进泥土里，浇水。期盼残枝再扎下根来。
吊兰和绿萝是置于办公桌上的。单位供不上暖气，花被冻着了，尽管现在已经搬回了家，却一片一片的萎黄，绵软。焦急，却无能为力。
花边的小鱼缸里花朵一样盛开的红色的小鱼儿，因为喂食不当，也都不在了。
折磨、冷酷、溺爱，对于任何生命，都会造成致命的伤害。
爱与呵护，才是唤醒生命激情的最强大的力量。
3
叶子飘落的时候，是有声音的。
极轻的“啪”的一声，叶柄脱离了枝桠，在风里打着旋，飞呀，飞呀，终于匍匐在地，又随着一缕风朝前、朝后，滑动，飘起，落下……离开枝桠的叶子，是无根的草吧。
那时候，我梳着小辫，带着妈妈缝的棉筒袖，扛着扫把，去扫落叶。我还没有扫把高。门前的小径旁长满了很高很壮实没有旁枝的白杨树，像是擎天的柱。我的脚边，有成群肥嘟嘟的麻雀叽叽喳喳、蹦来跳去，它们侧着脑袋看我，一点都不怕生。枯黄的树叶，一片，又一片，像是蝴蝶在飞。我伸出小手，接住一枚又一枚叶，大的、小的，叶脉像隆起的筋骨，很力量。我挥舞着扫把，唰，唰，唰，落叶堆积成丘，我坐在叶丘上，叶子散开，我被落叶簇拥。
落叶被我用背篼盛了，背回家，晒干了，煨炕。冬日，雪花飞飞，火炕暖暖，叶在火中化成灰。来年，草木灰被爸妈从炕洞里掏出来翻入泥土中，沤成肥，强壮一季的庄稼。
那时候，我不知道黛玉葬花的故事，也没背下“化作春泥更护花”这样诗意的句子。
然而，那时候我就已经知道，叶的生命，以另一种方式重生了。
4
一瓣一瓣的雪，斜在风里，夹杂着些冷的雨滴。
雪片儿越来越大，越来越密。
风慢下来慢下来。电视里是白虹唱得一首老歌《郎是春日风》，歌女着旗袍，挽精致的髻，扭动着身体，唱“郎是春日风，侬是天上云；郎是春日风，侬是桃花瓣。”是旧上海的软语呢喃。
风不见了，只有雪花缓缓的落下，温柔成一个花香浸染的梦。
雪一落地便化了，地面湿漉漉的，空气湿漉漉的。
把自己裹进轻软的棉被里，隔着窗看雪飞舞。想起妈小时候唱给我的催眠曲——毛毛雨，雪扬扬，坐在娘家的热炕上。
前些年，飘雪的时候，我总是奔跑在雪中漫步在雪野里。
现在的我，隔窗看雪。
狂热烟消云散，对自然的敬畏日渐加厚。岁月愈走，愈感觉到自己的单薄与不堪一击。
听班得瑞的钢琴曲《初雪》，看雪花飘，想起好多人好多事。
勿需说，雪知道。
5
静儿成新嫁娘了，她的结婚照我看了一个多小时，一直笑着看。一段漫长的磨难终于宣告结束，幸福来得有点迟，所幸终于来了。我做了一个梦，梦里，静儿笑成了一朵玫瑰花。
年念的葡萄酒酿成了，要寄给我品尝，结果被邮局拦截，懊恼着。可是，葡萄酒的醇香分明在我的唇齿间，开心在我的眉头弯，在我的嘴角翘。
小鸟鸣叫，是茉莉的信息来了。说她那里的雾气浓得手都拨不开，说想起我了。当时，我正行走在雾里。扯天扯地轻柔的雾，是情意的背景，我和茉莉，是亮丽出场的女主角。
兰心说昨晚梦见来我家做客了，瞬间，我的屋里，有了她的气息，有了满屋子的温馨。
好贪恋这情意的暖。
于是更知足。我知道，这一切，是上天赐我的福报。
6
单位门房里，炉火通红。
张静，一个总也长不大的天天乐呵呵的女孩子，拿来红薯，埋在炉灰里烤。
林师傅翻了一个下午。
下班时，甜甜的烤红薯味道从门房的窗缝里挤出来。
掸掉炉灰，红薯烫手，在我们左右手之间飞。几个人分着吃，唇上沾了炉灰，你指着我我笑话你，欢声笑语。还硬让我带一只给瞳儿。
红红的炉火。热热的烤红薯。胖胖的羽绒衣。精致的口罩。暖暖的绒线帽。
在冬天里，把自己爱成宝贝的样子，蛮好玩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