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钢做客搜狐财经解读燃油税改革（实录）
嘉宾：孙钢 财政部财政科学研究所研究员
搜狐财经：祝慧
燃油税以消费税形式更方便
搜狐财经：现在大家有人说是燃油税是单独的税种，有人说是消费税中的一种，消费税和燃油税究竟有什么区别？国家现在公布的《成品油价税费改革方案(征求意见稿)》中说的是消费税吧？
孙钢：所谓的燃油税只是对燃油或者叫燃料征收的一种税，是不是一定要叫燃油税不一定。燃油税只是说明要对燃油来征税。现在中国要增加一个税种比较麻烦，要走程序，还要经过人大；另外，目前汽油、柴油本身已经有一个消费税，现在无非是把消费税额提高一点，作用跟开征燃油税是一样的。
搜狐财经：是在原有的消费税的前提下加了一些钱。汽油是8毛，柴油是7毛。
孙钢：其实这种想法很早就提出来过。当时在打算开征燃油税的时候就有不同的观点。有的说单独开征一个比较好。有的说放在消费税上挺好，挺简单。当时主要考虑消费税是中央税，而养路费是地方收入。地方担心中央把钱拿走了，有一些担心，就说单独开一个税。但是现在看来，可能上面的想法变了，就觉得还是从简为好。
对汽油、柴油而言，目前油价里面已经至少含两个税，一个是增值税，一个是消费税，你再开征燃油税，柴油、汽油上面就是三个税。还有一个城建税，只要你交增值税、消费税、营业税都要附征城建税。这都是小的，大的是增值税和消费税。
这几个税反正都在油价里面，何苦再加一个？又不是单独这边交油钱，那边再交税，那样比较麻烦，既然都涵盖在油价里面，还是消费税比较方便一点。
燃油税额由养路费推算而来
搜狐财经：燃油税以消费税的形式征收以后，收到哪去了？
孙钢：因为消费税是一个中央税，是由国税部门来收，收完了肯定都是交给中央。以前养路费也算财政收入的。所以从财政收入本身来看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无非原来是左手收，现在是右手收。
搜狐财经：以前是地方收，地方交过来，地方当中有一些自主的权利。现在直接就是中央收了。
孙钢：对。以前地方养路费地方收了，地方就使用了，现在中央收了再分给地方。
在方案公布之前中央一直在跟地方讨价还价。所谓讨价还价就是按什么标准分。现在基本上的测算就是按2007年养路费的基数，2007年收了多少钱，就按照2007年的给你。
这些具体的操作涉及到技术问题，而且一个省一个情况，里面涉及很多的帐，很多的数字。
搜狐财经：我看到有媒体说燃油税收了以后，大概可收1500亿元的税。
孙钢：差不多。因为养路费等六项公路收费加起来大概有1300亿元。现在把这1300亿摊到油里面，再加上地方二级公路还贷，这8毛怎么定的呢？就是根据这个定的。
涉及利益分配，只能是先取消六费
搜狐财经：12月5日出来的征求意见只说逐步取消二级路桥收费，为什么一级公路不取消呢？
孙钢：第一，各地的公路情况不一样，修建的时间长短不一样，经营状况也不一样。现在过路过桥费的种类很多，资金来源渠道也非常多，有的公路收费权已经拍卖了，或者说花多少钱已经把收费权卖给一个企业了，比如卖给它二十年的收费权，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你不能违约，那么我们现在只是准备对省以上管理的公路可能还暂时要保留一定的收费，但是省以下的一些公路收费大概要逐步地取消。第二，并不是所有的车都要走高速。你要把这一块弄在税里面，对不上高速的人不公平。而且如果把这个摊在燃油税里面就不是八毛钱了，也许就是一块八了。
搜狐财经：我看方案中对于二级公路收费也只是说逐步取消，不是一下子取消。这是不是意味着，就算是二级公路收费全部取消也会是个相当长的时间？
孙钢：现在发达地区的二级公路基本上没有了，二级公路主要在中西部地区，如果一次全部取消的话，有一定困难。
因为取消以后，怎么补贴是个问题。各条路的车流量不一样，是按平均补还是按什么别的来补？这个利益之争非常复杂。所以，我们现在只是先把六种收费取消。
搜狐财经：现在很多方面都是中央和地方的博弈，如果二级和一级公路全部取消，需要政府做一些什么样的协调？
孙钢：这要一步一步慢慢来。因为中国的情况比较复杂。涉及到的利弊的调整比较敏感。现在又是为了保持社会的稳定，所以在政府间的财政调整方面，应该还是比较慎重的。
如果从财政的角度来看，过去之所以想单列一个税种，是中央不打算沾这个事，因为一般这个事都是要贴钱的。让地方自己收，收多收少我不管。比如说你收上来1500亿，最后分给地方，地方说要给我这个补贴，那个补助，最后就会是这1500亿还不够，中央还要再拿出几百亿来补贴。
搜狐财经：现在很多人置疑，取消六种费太少了，应该把所有的费全部取消后再收燃油税。
孙钢：这种说法比较天真，因为有的收费不是说取消就能取消的。可能是大家原来的预期太高了。
搜狐财经：燃油税改革实施以后，地方政府会不会自己再设一些别的东西来收钱呢？
孙钢：现在在这方面的管理还是比较严格的。现在媒体这么发达，一旦收费，马上就捅出来了。各种有车一族肯定也会检举的，他轻易不会怎么样。
燃油税是专款专用
搜狐财经：地方税都是地方收，现在是我买油的时候就交钱了。变相的先给了中石油、中石化，然后再由他们交给中央，中央再分给下面，环节多了很多。
孙钢：没有。消费税的征收还是在出厂环节。中石油的油只要一出厂，不管卖不卖，他先把消费税交了。这样等于国家先收了这笔税了。这样往下分就比较及时。要是通过加油站加完了油，每个月再算收了多少税，等算完了以后再分给地方，这样时间上会滞后，地方会更有意见。
搜狐财经：这个钱是由中石油中石化交给国税局？
孙钢：由税务部门直接收，收了以后入到国库。国库收到这个钱以后，财政部根据这个月收了多少钱，专款专用，分给地方。按照跟地方谈的分配方案，每个月发下去。
搜狐财经：等于是中石油中石化中只是代收而已，跟他们没有多大的关系？
孙钢：他们是代交。作为纳税人先把这个税交给国家了，他再卖这个油。到了加油站，你用车加油交钱的时候，他代垫的税款就收回了。
国外收税比中国多
搜狐财经：在国外开车的话，一般都交些什么税？
孙钢：国外看从哪个环节来说。买车的时候交很多的税、费。如果只是开车的话，各个国家也不一样，有的国家，像德国、美国高速公路是不收费的。但是包含在油价里面了，也叫燃油税或者是什么。
每个国家燃油税的税率高低也不一样。一个是看你的国家公路网的情况，因为过去收钱其中的一个用途就是修路，通过收钱来修路。现在公路网已经很发达了，主要是维护，新修的公路可能不是那么多。根据不同国家道路的拥堵状况不一样，比较拥堵的可能就限制，把税提高了。有的不太拥堵的，可能税就低一些。另外，国外还对你的汽车排放征税。
现在看来，欧洲收费的标准高一些，因为欧洲的人口比较密集，地盘也不是很大。不像美国，动不动就开车几个小时，连人都见不着。要是高速公路过一下就收费，肯定受不了。而且美国修路是由联邦政府出钱，美国主要还是其他的税比较多。
搜狐财经：美国、欧洲收税虽然多一点，但是人家其他的费都不用交了。
孙钢：没有。国外有通行税、环保方面的要求。买车有登记税或注册税，保有及使用时有通行税、重量税、燃油税、排放税等。而且，国外是小政府，政府里面养的人不多，所以政府开支也不大，基本上收的钱主要是用于老百姓的福利。在中国，一个是政府养的人很多，不知道是为了收费养人还是为了养人收费。本来我这里需要有人收费，安两个人，但是他安了四个人、十个人，二十个人。为了养活这四个、十个、二十个人，他就使劲的收。
油价元旦后将至少降两毛钱
搜狐财经：就像您说的，燃油税已经说了十多年了，国家为什么会选择现在这个时间推出来？
孙钢：因为普遍认为这是一个好时机。
搜狐财经：仅仅是因为国际油价大幅下滑的原因吗？
孙钢：一个是这嚷嚷了很多年了，另外，这些年国家一直在提节能减排，但是效果还不是特别明显。现在的时机好在哪呢？就是油价已经比较低了，你要是出台一个税，油价又要往上走，老百姓就不太接受了。
搜狐财经：但是这次方案出来以后，很多网友都在置疑，交了燃油税，如果油价不变，相当于油价加高了。
孙钢：发改委的许昆林早在12月5号那一天就已经说过了，将在1月1号实行燃油税政策的时候，将油价降一些，但是他没有说降多少。我估计第一步不会降得更多，也就是两毛多钱。
搜狐财经：我今天刚听有人计算说要降一块七毛多。为什么您觉得只会降两毛钱？
孙钢：因为谁也没有说降多少。现在从方案本身来看，过去是允许加油站上下浮动8%。现在压到4%。那么至少有四个点的降低空间。你要是只降四个点的话，现在油价是六块多，所以也就就是两毛多钱。我说是至少降两毛。
搜狐财经：方案是说汽油加八毛，柴油加七毛，按照您说的油价如果才降两毛，哪怕是降五毛，对开车族来说，还是会比以前多出钱啊？
孙钢：不对，第一，你的养路费省了；第二，你的油价有所下降。第三，有一些二级公路收费取消。
搜狐财经：取消的这些费用大概有多少？
孙钢：北京养路费一个月110块，全国各地不一样，有的地方是120块。一年的话，大概都是在一千三四百块钱的水平。原来是要把这加在油价里面的，但是油价没有提高，就等于把这一块费用省了。如果油价再有所降低，不仅省了养路费，油价又可以少花一点，过路费又不收了，这就是在三个地方省了钱。
我看到各种媒体都在算帐，但是这种算帐是基于如果价格提高的话，你的税和费置换以后，你会增加负担还是减轻负担。但是目前的情况是，第一，养路费不收了，大家都减了负担。第二，油价不但不提高，反而会下降。
问题是油价应该降到多少，这是说不准的。第一，从生产企业来说，前期是亏的，现在正是趁机捞的时候。成品油炼油厂过去一直是亏的，现在应该说是不亏了。另外，成品油价格，这次说是定价机制的改革，我看没有怎么改。还是国家适当控制，适当控制等于还是控制。
要完全放开还得要一步一步来。油价市场化，现在一时半会儿还做不到。
搜狐财经：您开车一年的税和费一共是多少钱。在没有收燃油税之前，我们每年要交的税和费都有些什么？
孙钢：养路费一年是1320块，这是大头。第二块大头是保险。车的保险看你上多少，有多的有少的。现在交强险是必须上的，是一千块钱左右。其他的商业险看你怎么上，一般保险这一块一年三四千块钱，新车一般七八千块钱。第三块大头是油钱。看你跑多少，看你自己的承受能力。
第四块是车位费，便宜一点的，一个月一百块钱，一年一两千块钱，贵的，一个月四五百，一年四五千。第五块是过路过桥费。这又根据你使用的情况，因人而异，比如说在北京，北京五环不收费了，只是上下班，一般不涉及到过路过桥费，但是你要去外地玩一玩，就要交过路过桥费。
还有，每个车的平均养车费用大概是一万到两万。
油价市场化对百姓并不有利
搜狐财经：您说油价市场化一时做不到，这又涉及到成品油价格形成机制了。如果油价随时跟国际沟通会不会好些？如果它跟国际市场是直接挂钩的，就直接由市场来定了，政府困难可能会少点。
孙钢：但是市场化对于老百姓并不一定有利，油价波动得太厉害，到底是正常波动还是故意抬价呢？比如说现在油进得少了，加油站使劲提价，政府管还是不管？不要以为市场放开就怎么样了。当某个油品是供不应求的时候，价格就飞涨了。对于老百姓来说并不是有利的。因此，政府适当的控制，保持油价的一定稳定，对老百姓是有利的。因为这个车既然买了，就得开，油价老来回的变，要把定价权全给加油站，中国的油价肯定使劲涨。
燃油税方案保守了些
搜狐财经：12号这个意见征求就完了，然后，再有差不多半个多月的时间就要开始实施了。您对这个方案有什么意见吗？
孙钢：如果有一些提的意见比较中肯，或者是可以接受，可能方案还会有所调整。我觉得这个方案还是保守了一些。
搜狐财经：保守在哪些方面？
孙钢：至少定价机制不够透明。你过去是按鹿特丹，新加坡、纽约三地的平均价来确定。如果这样，成品油的价格也在变化，而这么长时间你都不动，说明你也是按照你原来的规则来办事。你至少应该在这方面增加一些透明度。你应该要适当的控制，适当控制的原则是什么？控制的频率是什么，是两个月一调还是一个月一调，这些都应该透明一些。因为现在你六块多的油价还是按照四个月前120美元、130美元的油价来定的。现在都40、50美元了。
从老百姓来看，期盼了十年。既希望它赶紧出来，又担心它出来以后对自己的利益有影响。是处于这样一个状态。现在虽然方案出来了，但是确实还有很多老百姓和有车族对这里面的很多东西还是没有搞明白。
搜狐财经：您觉得这个方案需要其他的配套政策，以让其更好的实施吗？
孙钢：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不需要过去顾及农民、公交、出租车怎么补。现在不需要考虑，因为油价是往下走。你总不会价格跌的时候有意见吧？
现在老百姓关心的就是油价到底降多少。如果作为政府考虑的话，他可能不一定这个好处一次做到底。可能分阶段。一个是考虑国际油价的走势，一个是牌不能一次出完。我要是作为决策者，我也会考虑今天给你一点好处，明天给你一点好处。要是一次降了一块钱，一次做完了，以后就没牌可出了。
要适应能源价格提升的趋势
搜狐财经：现在用汽油、柴油不一定都是交通用油，这些燃油税对于不是交通用油的征收是不是不公平？他本来就不用交过路费、过桥费。
孙钢：关键是你收这个税的目的是什么？就是为了促进能源的节约，促进节能减排。因为过去养路费是定额征收，你收了一个月，比如说北京一个月110，你跑多跑少都是110，跑不跑也是110，他是按吨位来收的，不利于节能减排。
从长期来看，能源作为一种成本，作为一种不可再生的资源，它要有一定的价格水平，对其他的不上路的用油来说，以后的油料是一个主要的成本。他在经营过程中也要有这种意识，能省就省一些。从长期来看，能源价格的提升是一个趋势。你必须得适应这种环境。
可能有部分人在心理上会有一些不平衡。为了弥补这种不平衡，政府一直在说，对你们我可以给你补贴，原来提油价的时候，是有补贴，提高油价的时候对出租车、公共交通、种粮的农民、一些困难的群体都有补贴。那个时候钱已经给了。现在改革以后，油价只要不往上走，我这个补贴一时半会儿不会增加多少。因为具体补起来也是难度很大，涉及到采取什么补贴的方式、补贴的额度。这里面很复杂。